文/孟醒
一
1948年秋，人民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决战阶段。
自年初以后，蒋介石为收缩战线，将各战场划分为20个绥靖区，新乡属于第12绥靖区。
1948年4月，国民党军整编第40师（10月改称军）调驻新乡，所部1.6万多人驻扎在新乡城内。另有河南第4区保安第1旅、第2旅及其他地方武装，主要驻扎在尚未解放的其他县城，共计4000人。两部分加起来的总兵力超过2万人。
1948年9月，济南战役拉开了解放军战略决战秋季攻势的序幕，人民解放军随后发动了辽沈、淮海、平津三大战役。10月上旬，驻新乡的国民党军第40军主力在军长李振清的率领下接防郑州。李振清接替陈鼎勋兼任绥靖区司令官和行政长官，全权负责郑州及豫北守备任务。
中原野战军为配合华东野战军东线作战，发起郑州战役，华北野战军第14纵队在新乡至黄河铁桥间协同作战。1948年10月22日，郑州解放。中原、华北两路大军在黄河南北夹击从郑州向北溃逃的国民党军第40军。敌军死伤惨重，李振清腿部负伤，退向新乡，龟缩防守。
10月22日，原武、阳武两县（后并为原阳县）获得解放。至此，新乡平汉铁路以东各县已全部解放。
华北军区第14纵队乘有利战机，在太行、冀鲁豫部队配合下，对平汉铁路线上和以西的国民党军据点连续发动进攻。11月2日，解放获嘉。当天，华北军区电令14纵攻打汲县。11月5日，战斗打响，7日攻克。汲县解放后，新乡周围除辉县未解放外，其他各县均告解放，毗邻的修武、焦作、武陟也相继解放，解放军对新乡的包围渐次形成。
淮海战役打响后，为牵制豫北国民党军兵力，华北军区指示第14纵队“相机攻占新乡”。1948年11月18日，14纵在太行四军分区和冀鲁豫四军分区部队配合下，首先攻打新乡西南的路庄。14纵121团担任主攻。由于敌人大批援军赶来，我军被迫撤出战斗。随后，14纵决定暂停攻打新乡，实行军事围困，伺机拔除外围据点，逐渐缩小包围圈，为解放新乡奠定基础。
很快，这一策略获得重大成果。1949年1月25日，国民党军第40军316团中校代理团长庞庆振假借外出抢粮，率2500余人在滑县道口镇附近起义。庞庆振是国民党军第40军首任军长庞炳勋之子，他率领的316团是第40军的主力团。这次起义引起巨大震动，敌军士气越发低落。
2月4日晨，14纵解放辉县。至此，新乡周边县城全部解放，新乡成为一座孤城，接受和平改编是国民党守军唯一的出路。
李振清在匆忙作了一些整顿和部署后，借口治疗腿伤，乘坐蒋介石派来的专机，与亲信等，在2月27日飞往武汉，留下副军长李辰熙主持局面。李辰熙曾在邯郸战役时任国民党军第40军参谋长，被俘期间受到共产党优待，1946年2月获释后返回第40军任副军长。
此时，守敌的水陆交通已被解放军切断，只有位于新乡西郊八里营村的飞机场还能空运兵员和物资。1949年3月10日，攻占新乡飞机场的战斗打响，至17日，机场附近村庄被解放军牢牢控制，敌人的空中航线也被彻底切断。
二
1949年4月中旬，中央军委决定第四野战军第47军在南下途中解放新乡。另一支四野部队42军担任解放安阳的任务。
经历过辽沈战役与平津战役大场面的四野部队，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两个地方的国民党杂牌军当回事。42军以4万多人的优势兵力，向由国民党军冀豫边区“清剿”指挥部所属第134师及地方武装共1.4万余人防守的安阳发动猛攻，居然打了十几天才打下来。其间，42军还得到47军一个师加上配属的38军炮团的助攻。安阳一战42军伤亡2700余人。战后复盘，42军各级指战员均作出了沉痛检讨。
这也让47军军长梁兴初与政委周赤萍对新乡之战愈发重视起来。正在他们讨论攻城计划时，47军炮兵团副团长冉影报告说，新乡国民党军第40军副军长李辰熙，与他的表哥同名同姓，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。
为确定李辰熙是否为冉影表哥的身份，军长和政委派出人员进行了专门调查，并向林彪司令员发去说明电报。林彪很快回电，让冉影到他那里一趟。在四野指挥部，林彪告诉冉影，对李辰熙要给出路，但李辰熙及其部队的活路只有一条，就是投降并接受改编。
为了全面了解情况，冉影和侦察科科长李希才到牵制新乡守敌的部队了解之前的情况，得知新乡守敌已与我军进行过两次谈判，但他们的真实目的只是造成缓和的假象，一是争取补给，二是争取时间，寻找突围的机会。
由于守敌十分警觉，开展接触困难，出于安全考虑，冉影决定先写一封信给李辰熙，算是先打个招呼。
信件颇为简短。“表哥台鉴：弟从北平赴汉公干，道经此地，希速来人接我进城，一则有要事相告，二则问候表兄。如何？请速告知。并问刻安。弟冉影。”
李辰熙收信后，随即派副官前来确认此信的真伪。3天后，冉影和李希才被准许乘车进入新乡城内。
在第一次公开见面会上，李辰熙并没有与冉影相认，反而表现得相当冷淡。直到晚上在密室里，李辰熙才和冉影认亲叙旧。此后，谈话就推心置腹地展开了。对于当时新乡的军事形势，李辰熙也明白只有和平一条路，但他表示，第40军内部意见不一，有人主张继续坚持，有人主张寻机撤离。另外，他感觉阵前改编说着好听，实质上无异于举白旗投降，面子上过不去。冉影说，安阳解放后，河南只有新乡一座孤城。渡江战役打响后，且不说蒋介石本来也没有打算解新乡之围，即使作如此想，目前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了。就连你们的军长，在这么严峻的时刻，本应与阵地共存亡，却不坚守阵地，而是带着一帮亲信逃走了。这是什么？这是把你当作弃子了啊！
听到此，李辰熙有些不高兴，说蒋介石一边很体恤他，让他去重庆治疗腿伤；一边让他组织新的武装力量，第40军就完全交给他了。
冉影笑着说：完全交给你的，就是现在的情况。蒋介石之所以说要升你为军长，一是要你长期固守，二是要你寻机突围，如果这两点做不到，蒋介石怎么会升你的职？那只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。人家看中的是嫡系部队，你们既非嫡系，蒋介石怎么会救你们呢？
李辰熙说：我不是不明白，今日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内部相互倾轧，一步步排斥异己的结果。但眼下，这么多兄弟跟着我，我总不能不顾他们的死活吧？
冉影说：我们此次来，就是大家一起商量一个活路。解放军已经打过长江，江南与西南解放指日可待。打到现在，蒋介石的五大精锐主力没有一个不是残部，就别说其他杂牌部队了。局势的发展已经说明，争斗只会是两败俱伤，傅作义的实力相比你们怎么样？最后，还不是选择了和平，避免了人亡城毁的悲剧。
李辰熙长叹一声：道理是明摆着的，但要作决定哪有那么容易啊！我们再商量商量，明天再说吧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辰熙召开了专门的会议，讨论下一步怎么办。冉影和李希才判断，李辰熙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只有接受改编才是出路，要趁热打铁，尽量争取和平解决。
当晚，再次会谈时，李辰熙表示选择和平解决，但以投诚的方式伤害到军人尊严，实在难以接受，是否能够给予“阵前起义”的待遇。
冉影坦诚相告：我进城前，林总特意嘱咐，就目前的局面，没有别的选择，只有投诚一条路。林总话说得特别不客气，不答应就坚决消灭之。
曾经被俘过的李辰熙之所以纠结于“投诚”与“阵前起义”，是因为他对共产党的政策很清楚，里面确实存在着不小的差别。
主动起义的部队，一般会得以保留原编制，原部队不仅不会被拆分，而且所有将领都会保留原职务；主动接受和平改编的部队，其高级将领同样也会收获较高的待遇和声誉，和起义的区别并不大；而战场上投诚的部队，因为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人员伤亡，最终都能获得人身自由，比当俘虏要好得多。
在强大的军事压力下，国民党军第40军已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，不得不接受改编。
5月1日至3日，李辰熙派新提升的副军长赵天兴出城，向47军表示，愿意接受和平改编。
5月5日，李辰熙带领新乡各界代表到城北陈堡镇，由106师参谋长英博仁代表李辰熙在《关于处理新乡国民党守军的协定》上签字。四野13兵团政治部主任刘道生代表47军军长梁兴初签字。
当晚，新乡城内却响起密集的枪声。新乡当地特务和第40军内部的顽固分子相勾结，企图消灭第40军军部人员，最终被挫败。
6日、7日，国民党军第40军16550人出城到指定地点，接受解放军改编。
至此，新乡宣告和平解放，避免了更多的流血牺牲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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